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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西方人权学说
 
林肯
 
     
  林肯(Abraham Lincoln,1809-1865),美国19世纪著名的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家和政治家,曾于1861年和1865年两次就任美国总统。作为一位杰出的政治家和政治领袖,林肯没有系统的理论专著,但他的演讲、通信、电文、公告和电稿等却包含了丰富的社会政治思想。林肯是奴隶制的坚决反对者和美国民主政治制度的缔造者之一。他主张解放黑奴、民族团结和国家统一,倡导人人平等自由,特别强调要给被奴役的黑奴以人生独立和自由权,这些政治主张反映了他开明的资产阶级人权观点。本编选自《林肯选集》。

  摘自答复斯蒂芬,A.道格拉斯参议员的演说,1854年10月16日子伊利诺斯州皮奥里亚

  在议案(建立内布拉斯加和堪萨斯两个准州政府)提出约一个月之后,在法官本人的动议下,又作了修正,实际上是宣布密苏里妥协案无效;究竟实行奴隶制还是取消奴隶制,由去那里定居的人自行决定。议案就以这种形式由国会两院通过,成为--项法令。

  这就是宣布密苏里妥协案作废。这以前的历史也许并非每个细节都精确无误,但我深信我要引用的各点都是相当精确的,我们从历史中得到的主要材料能够使我们正确判断废除密苏里妥协案是对还是错。我认为,而且我将尽力说明这是错的--错就错在它带来了让奴隶制进入堪萨斯和内布拉斯加这个直接后果,错就错在它让奴隶制扩展到广阔天地的每一个角落这个意想得到的结局。

  这种嘴里说对扩展奴隶制无所谓,实际上一心想扩展奴隶制的做法,不能不使我痛恨。我痛恨它,是因为奴隶制本身极不公正。我痛恨它,是因为它使我们的共和国范例失去了在世界上的公正影响,使自由制度的敌人能够骂我们伪善,而且骂得似乎理;使自由的真正朋友怀疑我们的诚意;尤其是因为它促使我们自己当中那么多好人公开反对公民自由这一最基本原则,批评《独立宣言》,硬说只有私利,没有其他正确合理的行为原则。   

  在继续说下去之前,先得声明一下,我认为我对南部人并没有偏见。我们如果处在他们的地位,也会像他们那样做的。如果他们现在不实行奴隶制,他们就不会引进它。如果我们现在实行奴隶制,我们就不会立刻放弃它。我相信北部和南部的人民大众都是这样的。南北部无疑都有一些个别的人,他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蓄奴,还有一些人则即使奴隶制取消了,也会乐于重新把它引进来。我们知道,有些南部人确实解放了他们的奴隶,到北部去,成了出色的废奴主义者,也有些北部人到南部去,成了最残暴的奴隶主。

  南部人告诉我们说,在奴隶制起源方面,他们并不比我们负有更大责任,我承认这是事实。有人说奴隶制由来已久,很难有好办法废掉它,这种说法我也能理解,而且意识到了。我当然不会怪他们没有做我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做的事情。即使把世上的一切权力都交给我,我也不知道对现行的制度应该怎么办。我的第一个冲动将会是解放所有的奴隶,把他们送往利比里亚,送往他们的故土。但是只要稍稍考虑一下,我就会信服,这样做,尽管从长远观点看来希望非常大,但立刻实行却是不可能的。如果他们一天之内全都在那里登陆,十天以后就会死光,何况再多几个十天,也凑不起那么多船只和那么多钱把他们送到那里去。那怎么办呢?把他们统统解放,留下来给我们做下手?这样他们的境况就一定会改善了吗?我想我无论如何是不会叫一个人做苦工的,但是人家这样做,我却认识不足,没有办法批评他们。下一步怎么样?解放他们,使他们在政治上和社会上同我们一律平等?我自己的感情是不容许的,即使我自己的感情容许这样,我们明知道大多数白人也不会容许。问题不仅仅在于这种感情是不是符合正义和合理的判断,即使它确实这样,也是个问题。一种普遍存在的感情,不管它的基础是好还是坏,对它置之不理是不行的。所以我们不能使他们成为和我们一律平等的人。我的确认为逐步解放的方法也许是可以采取的,但是我们的南方兄弟不愿采取,我不想批评他们。

  当他们提醒我们关于他们的宪法权利时.我承认这些权利一不是勉勉强强地承认,而是全心全意地承认;我愿给他们以任何立法,来索回他们的逃亡奴隶,但是这项立法不应严得使一个自由民沦为奴隶,正如我们的普通刑法不应严得把一个无辜者绞死。

  但是,凡此一切,依我看,并不能作为容许奴隶制进入我们 自由州的借口,就像不能用法律作为恢复非洲奴隶买卖的借口一样。禁止从非洲贩运奴隶的法律和长期来禁止把奴隶带入内布拉斯加的法律,从任何道德原则来看,两者几乎是一致的,废除了后者,也就有充分的理由来废除前者。

  据说,为了和南部公平交易,我们必须同意把奴隶制扩展到新的地区。这就是说,因为你不反对我把我的猪带到内布拉斯加,所以我也一定不能反对你把你的奴隶带进去。只要猪和黑人之间没有区别,我就承认这是完全合乎逻辑的。但既然你们要我否认黑人是人,我想问一问你们南部人,你们自己是不是也一向愿意这样做的。生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幸亏只有一小部分天生是恶霸。这个百分比在蓄奴州并不比自由州大。南部绝大多数人,和北部一样,都具有人的同情心,他们摆脱不了这种心理,就像摆脱不了肉体的痛苦感觉一样。南部人的这种同情心在许多方面,表现为他们觉得奴隶制是错误的,意识到黑人毕竟是人。如果他们否认这点,那就让我来向他们提几个简单的问题。1820年,你们和北部一起,几乎一致同意宣布非洲奴隶买卖是海盗行为,从事这种买卖的人要绞死。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你们不觉得奴隶买卖是错误的,你们为什么赞成把从事奴隶买卖的人绞死?这不过是把野黑人从非洲运给愿意买他们的人罢了。可是你们从来没有想到要把捕捉和出卖野马、野牛或野熊的人绞死。   

  还有,你们当中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属于以“奴隶贩子”闻名的当地恶棍阶级。他注意到你手头的拮据,悄悄地上门来压价收买你的奴隶。如果你没有办法,只好卖给他;如果你有办法就把他赶出你的家门。你完全看不起他。你不把他当朋友,甚至不把他当做一个老实人。你的子女决不可和他的子女玩耍;他们可以和小黑人自由地嬉戏,但决不可和奴隶贩子的子女嬉戏。如果你不得不和他做买卖,你设法不和他接触就把买卖做成。通常你和人见面总要握手为礼,但是对于奴隶贩子你却避免这个礼节--本能地避免同这个阴险的人接触。如果他有了钱洗手不干这种行业,你还是记住他,.还是继续跟他和他的家庭断绝往来。这到底是为什么?你并不是这样对待贩卖玉米、棉花或烟草的人的呀。

  再者。联邦各州和各准州,包括哥伦比亚特区,共有四十三万三千六百四十八名自由黑人。每名黑人以五百美元计算,总值在二亿美元以上这样一宗巨额财产怎么会没有主人而到处乱跑的呢?我们从来没有看到自由马或自由牛到处乱跑的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这些自由黑人都是奴隶的后代,或者本身曾经是奴隶;要不是有一种东西对他们的白人主人起作用,促使白人忍受巨大金钱损失而解放他们,他们现在还会是奴隶。那种东西又是什么?这难道还会有错吗?在所有这些情况下,就是你们的正义感和人类的同情心在不断地告诉你们说,那些可怜的黑人也有一种天赋的权利--那些否认这种权利,使黑人仅仅成为商品的人应当受到斥责,应当受到蔑视,并且把他们处死。  

  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要我们否认奴隶是人,要我们把黑人当猪一样看待呢?为什么要我们做你们自己不愿做的事呢?二亿元美元不能诱使你们去做的事,为什么要我们去白做呢?

  不过,又有一个支持废除密苏里妥协案的有力论点提出来了。这个论点就是“神圣的自治权利”。我们的杰出的参议员感到即使在参议院里也很难找到对手就这个论点同他较量。有位诗人说过;    

  天使不敢去的地方,傻瓜冲进去。

  我冒着被当作这句引诗中的傻瓜之一的危险来同这个论点较量一下--我冲进去--我不怕艰险。我想我是理解和真正尊重自治权利的。自治这种权利认为,每个人对完全属于他自己所有的东西可以随心所欲地处置,我相信这种主张是出于我的正义感。我把这个原则从个人扩充到社会。之所以把它扩充,是因为它不但天然是公正的,而且在政治上也是明智的;说它在政治上是明智的,是因为它使我们不必对与我们无关的事大吵大闹。在这里,或者在华盛顿,我不会费心去管弗吉尼亚州的牡蛎法,或者印第安纳州的酸果法。自治的学说是正确的--绝对和永远正确--但是用在黑人这个问题上却不恰当。或者不如说,是否恰当,要看黑人是不是人来决定。如果黑人不是人,那么是人的人就可以借口自治随心所欲地对待他。但是如果黑人是人,说他不能也自治,岂不是把自治彻底破坏了吗?白人自己管理自己是自治,但是,如果他管自己又管别人,这就超出了自治,这是专制。如果黑人是人,为什么我的古老的信念教导我“一切人生来平等”,一个人使另一个人做奴隶就不可能有道德上的权利呢?    

  道格拉斯法官经常带着强烈讽刺意味解释我们的论据,说什么;“内布拉斯加的白人好得足以自己管自己,但他们还没有好得足以管那么几个可怜的黑人!”    

  好!我不怀疑内布拉斯加的人民现在和所有其他地方的人一样好,而且将来也一样好。我不说相反的话。我要说的是,没有一个人好到这种程度,能够不获得另一个人的同意就统治那个人。我说这是一个主要原则,是美国共和主义的靠山。……

  可是内布拉斯加州却被极力说成是拯救联邦的有力手段。嘿,我也赞成拯救联邦。我痛恨奴隶制,但我宁愿同意扩展奴隶制,也不愿眼看联邦解体,就像我宁愿容忍一个大的祸害借以避免一个更大的祸害。不过,我如果着手去拯救联邦,至少必须相信我们采用的方法是适合于达到这个目的的。我以为内布拉斯加并不具有这种适合的条件。    

  其中没有拯救的意味。

  相反,它倒使唯一危及联邦的东西的危险性加大了。在它来到以前,一切都平安无事。国民正期待着建立新的联邦关系,我们前面仿佛伸延着一条和平繁荣的康庄大道。在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中,除了废除密苏里妥协案这个图谋之外,我觉得没有一件事会再一次引起奴隶制的风波。我们拥有的每一寸土地都已经彻底解决了奴隶制问题,各方都信誓旦旦要严加遵守。的确,在整个大陆上,再也找不到一个无人居住的地区,要末就是极北部一些地方,而那些地方是完全没有疑问的。 
 
  在这种情况下,连倾轧的恶魔本身也想不出办法使我们重新争吵不和,除非就是走回头路,破坏过去的和平措施。那个恶魔出的主意好像占了上风。密苏里妥协案被废除了,我们正处于一场我认为是前所未有的新的奴隶制风波之中。这要由谁来负责呢?是由那些反对这个议案的人负责呢;还是由那些无缘无故提出这个议案、强行把它通过、应该知道而且确也知道它必然会遭到反对的人负责呢?提出这个议案的人必然料到它会被看作扩展奴隶制的手段,这种手段由于严重失信而分外使人恼火。

  无论你怎样申辩,无论你申辩多久,议案的真相反正已经大白了。在这种真相下,它非引起风波不可。奴隶制起因于人的本性的自私,这和人爱好正义的本性恰恰相反。这两种本性是永远对抗的,一旦被扩展奴隶制卷入那样剧烈的冲突之中,随之而来的就必然是不断的震动、剧痛和痉挛。你可以废除密苏里妥协  案,废除一切妥协案,废除《独立宣言》,废除过去的全部历史,但你还是废除不了人的本性。人的宽大的胸怀还是会认为扩  展奴隶制是错误的;人,出于宽大的胸怀还是会继续说话的……  

  密苏里妥协案必须恢复;为了联邦的缘故必须恢复。我们必须选举一个众议院来投票恢复这个妥协案。如果我们不这样做,后果将会怎样?奴隶制在内布拉斯加也许建立,也许不建立。但无论是否建立,妥协的精神将被抛弃,被国家的议会抛弃;因为,这样一来,谁还会相信全国性的妥协呢?互相让步的精神--这种精神首先使我们有了宪法,又三次保全了联邦--将被扼死并且永远抛弃。我们又将得到什么作为代替呢?南部胜利了,得意洋洋,还想有更多的好处;北部自以为被出卖了,愤愤不平,渴望报仇。一方会挑衅,另一方会怨愤。一方嘲笑,另一方反抗;一方攻击,另一方报复。北部已经有少数人公然反对宪法的一切 限制,反对执行逃亡奴隶法,甚至对一些州里已存在的奴隶制施  加威胁。南部已经有少数人主张宪法应规定自由州有购买奴隶和蓄奴的权利--要求恢复奴隶买卖--要求和英国签订条约,以便根据条约将逃亡的奴隶从加拿大索回。目前这种人在双方为数  都很少。如果密苏里妥协案最后被破坏,一切妥协精神也就随之毁灭,是否会给一种人壮胆,使另一种人激怒,从而使两种人的数目大大增加,这是一个严重问题,值得热爱联邦的人深思。
  
  但是恢复妥协又会怎么样呢?我们就可以恢复国民的信念,恢复国民的信心,恢复国民的手足情谊。们就可以恢复让步和  妥协精神,这种精神在过去各种危险中从未使我们失望过,今后也完全可以对它信赖。南部应该一道来这样做。国家和平对他们和对我们是同样的宝贵。对于过去的记忆和未来的希望,他们和我们都有很大的一份。这在他们方面是一个伟大的举动,精神伟大,效果伟大。它对国家来说,抵得上一百年的和平繁荣。他们又将作出什么牺牲呢?他们仅仅把他们很久很久以前让我们考虑的东西给了我们;仅仅把他们现在还没有要求过、没有争取过或没有关心过的东西给了我们;仅仅把人家硬塞给他们、他们自己也和我们一样感到吃惊的东西给了我们。……

  逐渐地,但是就像人稳步走向坟墓一样,我们一直在摈弃老的信念,接受新的信念。将近八十年前,我们一开始就宣布一切人生来平等,但现在我们却已走向另一个宣言,即一些人奴役另一些人是一种“神圣的自治权利”。这两种原则是水火不相容的。它们就像上帝和利欲之神一样对立,谁坚持这个原则,就一定要鄙视另一个原则。当佩蒂特支持内布拉斯加议案,把《独立宣言》叫做“不言而喻的谎话”时,他只不过做了一致性和坦率要求所有其他内布拉斯加人去做的事情。在出席听他发言的四十多个内布拉斯加州的参议员当中,没有一个人驳斥过他。到现在为止,我也没有听说国内有哪一张内布拉斯加报纸或哪一个内布拉斯加演说家驳斥过他。如果这句话是说给马里恩的人听的,尽管他们是南部人,说话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呢?如果这句话是说给死。如果这句话是七十八年前在老独立大厅里说的,就是那个看门的人也会掐住说话人的脖子,把他撵到大街上去。谁都不要看错了。七六年精神和内布拉斯加精神是完全对立的,前者正在迅速地被后者替代。

  同胞们,美国人,无论是北部还是南部的,我们难道不应该努力来制止这种现象吗?全世界的自由党已经表示担心“美国的一个倒退的制度正在破坏进步的原则,严重违反这个世界上前所未有的最好的政治制度”。这木是敌人的詈骂,而是朋友的警告。不理它,对它嗤之以鼻,难道就万事太平了吗?把古老的信念的;最早实践和最初方案扔掉,难道对自由本身没有危险吗?我们在贪得无厌地从黑人身上榨取利润时,要小心不要把白人的自由宪章也一同“取消和撕得粉碎”。

  我们的共和长袍已经染污,在泥中拖曳。让我们来重新把它洗干净。让我们即使不是以独立战争的鲜血也要以独立战争的精神来把它洗得洁白。让我们使奴隶制从它要求的“道德权利”回到它现有的法律权利和关于“需要”的论据上来。让我们使奴隶制回到我们的先辈给它规定的地位,让它好好地呆在那里。让我们重新采纳《独立宣言》以及同《独立宣言》相一致的方针政策。让北部和南部--让一切美国人--让各处所有热爱自由的人都来参加这项伟大高尚的工作。如果我们这样做了,我们将不但拯救了联邦,而且还可以使它永远值得拯救,并永远保持这个样子。我们将这样地拯救联邦,全世界千百万自由幸福的人民将  站起身来,千秋万代称我们为有福之人。

  (摘自《林肯选集》第四十四篇,朱曾汶译,商务印书馆,1983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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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四川人民出版社《西方人权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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