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年我国人民财富理念的变迁

　　■我们正处在这样一个时代----
　　当"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的名字成为一只股票的代号，知识正成为这个时代的主流话语，成为主导财富流向的重要因素。在知识的引领下，一个学习的社会正在兴起，无数腾飞的种子正在播撒

　　■我们正步入这样一个时代---

　　资本作为生产要素中极具活力的部分，正以其特殊的整合能力指引着财富的走向，引领着资源的优化配置。现在利用资本获取收益不仅合法化，而且成为诸多职业中的一个职业

　　■我们正迎来这样一个时代---

　　人们开始注重身心全面发展，不再仅求满足基本生活需求，而渴望放飞心灵的翅膀，寻求生活品质的提升。人们的钱袋鼓了，经济宽裕了，生活也变得更加丰富多彩、有滋有味了

　　袁隆平，世界公认的"杂交水稻之父"。

　　大多数人对这个名字都异常熟悉，知道是他让水稻产量刷刷往上蹿，使十几亿人的吃饭难题有了着落。

　　但现在，这个名字不仅仅属于袁隆平本人，它还代表一只股票。两年前，一只简称为"隆平高科"的新股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这只股票是目前惟一以科学家个人名字命名的股票，袁隆平因此获得"姓名使用费"580万元。

　　一个名字值580万元？要在以前，这会被斥之为痴人说梦。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再置疑这个事实，"袁隆平创造的科学奇迹使这只股票科技味非常浓，他本人的知名度也有品牌效应，使股票更容易被人接受。从这个意义上说，袁隆平这个名字含金量非常高，应该值这个价。"一位证券分析师如此评价。

　　是的，这个时代正处于变革之中，财富不再羞羞答答地退居幕后，而成为了衡量个人和组织价值的重要标尺。一个人创造了更多的财富，为社会作了更大的贡献，理应让他获得更多的报偿，让他的价值得到更充分的展现。

　　为什么不呢？财富是支撑个人和社会存续的必需，是维持发展必不可少的要件，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财富还是个人和社会智慧和勤奋的结晶，是国家实力的展现，旧中国正是由于积贫积弱已久，才导致那段被奴役受摧残的历史。

　　财富还意味着人们的幸福安康，意味着不用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意味能实现更高的社会理想，能为国家和民族担负更多的责任。

　　而且，财富的标尺也正发生着深刻的变革，知识、信息、资本，以及其它许多看似无形但却能带来价值迅速提升的东西，正被赋予更深刻的财富意义，成为主导这幕财富大戏的主要角色。一个名字值580万元，仅是其中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大幕徐徐拉开，更深刻的变革仍在酝酿之中，更伟大的奇迹正在创造之中。在这个时候，我们追溯既往，沿着时代的脚印，力图勾画出一个财富观念更替的轨迹。

　　（一）

　　如果要给一个时代命名，我们正处的可谓是知识时代。知识正成为这个时代的主流话语，成为主导财富流向的重要因素。

　　不久前，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再次揭晓，王选、黄昆两位院士喜获金奖，成为继吴文俊、袁隆平之后再次捧得500万元大奖的科学家。事后有媒体评论说："科学本无价，500万元大奖仅是要让人感受到科学的分量，科学家的价值。"

　　诚哉斯言。但可能有人会说，这是顶级科学家才能获得的荣誉，岂是一般人所能企及？

　　那么，再请看一个例子。3年前，由教育部与李嘉诚共同设立的"长江学者"计划启动时，给每位特聘教授开出了每年10万元津贴的高价，给科技界带来强烈震动。但最近，清华大学准备延请28位海外华人学者担任讲席教授，为此开出的年薪却高达100万元。

　　此外，一切能带来价值增值的特殊才能都异常珍贵，最近发布的去年上市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薪酬状况显示，科龙电器高级管理人员以年薪125万元成为了内地上市公司中的"打工皇帝"。除此以外，有着特殊技艺的"蓝领"也供不应求，北京一家公司在招聘时，就给高级钳工开出了月薪5000元的高工资。

　　类似的事例实在太多了，大学生初出茅庐，但有着满腔的热情和完整的商业计划，这时，就有人愿意为还仅是"纸上谈兵"的商业计划倾囊而出，付出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的风险投资；有些人是营销策划的高手，能使一个看似濒临绝境的产品起死回生，甚至在市场中所向披靡、大为畅销，这时，就有人愿意花上令人咋舌的高价，将其纳入旗下，为我所用。还有电脑天才、商业奇才，甚至乡间的养猪能手、种树专家，都因为拥有知识而光芒四射，大受追捧。知识，成为了引领人们走入财富殿堂的女神。

　　人们应该不会忘记，仅在十几年前，在那股"经商潮"的泛滥之下，"脑体倒挂"的现象在全国各地普遍存在。一个普遍流传的民谣道出了其中的奥秘："教书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杀猪刀的"，知识分子的收入实在太低了。

　　还记得1990年那个曾让很多有识之士大为叹息的故事吗？一位年仅29岁的博士从哈尔滨东北农学院毕业，获得了兽医学科的博士学位。但这位数十载寒窗苦读的年轻博士却因分配问题陷入了困境，他到处投简历，却无处可以收留他，为生存计，本想毕业后大展宏图的年轻人无奈在校园摆起了烟摊。

　　与"脑体倒挂"并存的是新"读书无用论"的流行。1989年，北京地区计划招收8600名研究生，但报名人数却不足6000名，成为历届毕业生报考研究生比例最低的一年。

　　但现在，激流逆转，形势大变。全国高校普遍扩招，去年研究生招生总数比上年增长了30％，达到了15.6万人，而今年全国高校计划招生275万人，也比去年增加了10％。高等教育已从以往的精英教育转向了大众教育。

　　教育成为一项对自己和家人都大有收益的投资。进入校门仅是学习的开始，人们提倡业余学习、终身学习。江西南昌的一位叫刘文的中学生把2002年的暑假交给了北京和英语，这位还不满14岁的小姑娘只身来京，参加了一个英语夏令营和一个外教口语班。虽然此番赴京花费了好几千元，但刘文的母亲却认为很有必要，认为英语是孩子未来生存的必要条件。

　　在这股学习潮的带动下，各种培训班纷纷创立，如培训英语的新东方学校、华尔街英语、洋话连篇、戴尔英语；如在职人士再培训的研究生周末班、成人教育；如企业管理人员进修的各种短训班、辅导班……

　　在知识的引领下，一个学习的社会正在兴起，无数腾飞的种子正在播撒。

　　（二）

　　我们正步入的时代还是一个资本的时代，资本作为生产要素中极具活力的部分，正以其特殊的整合能力指引着财富的走向，引领着资源优化配置。

　　邱力原是位地道的生意人，原来在国营百货商店当经理，后投身股海一发不可收拾。他说："股市的酸甜苦辣算是尝遍，有时候一星期能赚几百万，有时一天又会亏几十万，可谓惊心动魄、刻骨铭心。"　

　　这样动辄几十万的人算是股市大鳄，大多数散户仅能把它当作自身资产分散投资的一个渠道，哪能如此大出大进。

　　但即便如此，众人拾柴火焰高，中国股市经过十年的风风雨雨，到2001年已发展为拥有上市公司1060家，A股市值4.6万亿元，股民总数达到史无前例的7000多万人。

　　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院院长车宏生说："资本也是生产要素，理应获得收益。现在利用资本获取收益不仅合法化，而且成为国家诸多职业中的一个职业"。

　　除了股市外，人们还有众多的投资渠道可供选择。老百姓对国债也是青眼有加，君不见，每次国债发行时，银行门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而在十几年前，利息等资本收入在人们收入结构中所占比重还非常小，人们收入还主要依靠工资。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叶坦说，以前工资收入是城镇人口财富获取的主要方式，随着经济体制的转型和物质财富的丰富，人们获取财富的方式与途径明显增多了。

　　以前，人们对住房的要求仅限于有住则可，谁能想到，十几年后的今天，人们还会把房子也当作一种投资手段。很多人把购房当作一种理财手段，购房之后再将其出租或待时而售。

　　此外，投资实业、购买保险、炒作外汇、收藏古董，都成为人们积聚财富后新的投资方式。人们开始对自己的资产进行总体设计，以使之产生最大效用。

　　与此同时，一种被称之为"个人理财规划师"的职业走俏京沪两地，除中国平安保险公司北京分公司的150位寿险代理人获得此种称号外，上海的职业理财师也将为人们量身定做"人生理财计划"。他们将为那些要给资产寻找更合适的投资方式，保证其保值增值的客户服务。

　　（三）

　　我们正迎来的还是一个注重身心全面发展的时代，人们不再仅求满足基本生活需求，而渴望放飞心灵的翅膀，寻求生活品质的提升。

　　今年世界杯因有中国队参与而格外令国人关注。于是，便有不少人呼朋引伴前往世界杯举办地韩国，去当中国队的"拉拉队"。

　　要在以前，想要踏出国门出去公干都是"难于上青天"的大事，普通老百姓怎敢奢望出去游山玩水、观摩球赛。谁能想到十几年后，中国老百姓居然能飞到国外去看世界杯，而理由仅仅是想看场球。

　　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副所长黄平一语中的："当人们的财富积聚到一定程度，就不会仅局限于吃饱穿暖，而会寻求其它更高层次的身心满足。旅游使现代人活动空间和活动半径扩大，增加了人们的阅历，其实是人的另一种财富。"

　　人们对金钱的支配方式更加多样化了，有人愿意花上几百元听一场音乐会；有人愿意花比超市高几十倍的价钱在酒吧喝杯啤酒；有人愿意到健身房里花钱买出汗；也有人愿意买上一大叠书慢慢消遣……

　　北京统计局最近进行的一次调查表明，北京居民最为关注的是身体健康，占被调查者的63.4％，最向往的生活是身体健康，心情舒畅。而仅仅在5年前，人们普遍向往的还是富裕的生活，宽敞的住房。

　　此外，生活宽裕起来的人们不仅把眼光局限于自身的发展，他们还把爱心播撒到其它需要帮助的人心中，他们关注空气的洁净、环境的清明，以及人和自然的和谐发展。

　　法兰克曾经是一家外企高层管理人员，但今年3月份他辞职了。他准备给自己一年的时间，不要任何报酬，专门去做志愿者。他目前正做一个帮助大学贫困生建立资金救助的项目，经常要去云南贵州一带。他说，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多几种体验。

　　现在，像法兰克这样的人还有许多，有人志愿到各种心理咨询热线服务；有人利用业余时间帮助智力不健全的儿童料理生活；有人义务做各种环保宣传；有人为保护古建不遗余力。

　　甚至，一批民间志愿者组织也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涌现，如保护环境的"自然之友"、"地球村"、"绿家园"；如为妇女提供帮助的妇女心理咨询服务中心、妇女法律研究与服务中心；如帮助智障弱能人士的慧灵弱智服务中心、向阳儿童发展中心等等。

　　确实，人们的钱袋鼓了，经济宽裕了，生活也变得更加丰富多彩、有滋有味了。

　　（四）

　　究竟是什么促使人们的财富观念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观念根植于现实的土壤，任何观念上的变革都离不开客观现实的支撑，当我们的国家和社会在党的领导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革的时候，人们的观念也必然迥异于前。

　　十三届四中全会以后，各项改革如火如荼地进行，国有企业改革、金融制度改革、垄断行业改革、农村税费改革等各种改革措施大刀阔斧实施了，把经济激活了，使社会发展了。

　　统计资料表明，从党的十三届四中全会至今13年间，我国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长9.3％，比改革开放前30年的平均增长速度高3.2个百分点。2001年国内生产总值达到95933亿元，比1990年增长近两倍，排名也由1990年世界第十位、发展中国家第二位，跃升到世界第六位、发展中国家第一位。　

　　经济发展高速度也直接反映在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上，资料显示，从1990年至2001年，农村居民家庭人均纯收入实际增长62％。而在城镇，十三届四中全会以来的13年间，国家先后7次提高工资，居民收入明显增加。2001年，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比1990年实际增加了一倍多。　

　　当然，我们还可以从城乡居民恩格尔系数的变动感受到社会经济发生的巨大变革。1990年，我国城镇和农村居民恩格尔系数分别是54.2％和58.8％。但到2001年，城镇和农村居民恩格尔系数已降到37.9％和47.7％。

　　更何况，中国的改革历程是一个逐步开放搞活的历程。起初是流通领域市场化，消费品市场放开，在这个过程中一批个体户抓住机遇，通过批零差价成为了最初的"万元户"。其后是金融领域的市场化，股市的诞生和国债的兴起，使一批敢吃螃蟹者成为了十万、甚至百万富翁。现在，知识和技术的市场化正逐步兴起，因此，一批知识富豪、技术英雄应运而起、与时俱生。而且，一个知识经济的时代正在到来，人们已经意识到，只有在知识的吸取中抢占先机，才可能在未来的竞争中拔得头筹。

　　时代在前行，观念在更替，没有什么能阻拦时代前行的步伐，也没有什么能扼制观念更替的必然。我们所要做的，只是顺时代潮流，让新的财富观念成长、壮大，成为推动社会前行的重要力量。

经济日报 2002年10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