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正确评价我国目前的人权状况?在人权问题上我们与西方国家有哪些根本分歧?如何在发展中改善我国的人权状况?日前，本刊记者就这些问题专门走访了《求是》杂志原总编辑邢贲思教授。邢贲思教授是我国著名的理论家和哲学家，在人学和人道主义理论方面有较高的造旨，曾经出版了《欧洲哲学史上的人道主义》和《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两部论著，并发表了收集在《邢贲思文集》第四卷中关于马克思主义的人道主义的多篇论文。

　　记者：您怎样评价我国目前的人权状况?

　　邢贲思：我认为，从总体上说，我国目前的人权状况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并且在向好的方面发展。人权问题是世界各国普遍关注的问题，联合国早在上世纪40年代就通过了《世界人权宣言》，后来又发布了一系列有关人权的文件。在我国，党和政府历来非常重视人权问题。我最近看到一个材料说，解放前在革命根据地曾经有一个陕甘宁边区的人权条例，这说明早在建国以前我们对人权问题就非常重视。解放以后，无论是人权的理论研究、还是实践上的人权保障制度建设，我们都做了大量的工作，取得了重大的成就。

　　记者：西方某些国家总是对包括中国在内的发展中国家的人权状况，横加指责，说三道四，您认为我们与西方国家在人权问题上的根本分歧在哪里?

　　邢贲思：在人权问题上，我们与西方一些国家的看法不完全相同。主要表现在：一个是我们认为人权既有普遍性又有特殊性。所谓普遍性，就是人权的一些内容，世界各国都要尊重。比如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等等，这些都是人类共同的愿望。所谓特殊性，是指对于不同的国家和民族，由于各国的文化背景、历史传统等方面的情况不同，在人权的内容上还有某些方面的特殊情况。比如，对发展中国家来说，生存权和发展权是首要的权利，从某种意义上说比民主、自由等政治方面的权利更加重要，特别是对一些比较贫困的发展中国家更是如此。在非洲，有些国家由于长年干旱，粮食颗粒无收，老百姓经常面临贫困、饥饿的处境，在那里生存权、发展权自然比其他人权更加重要。

　　另一个是我们不主张把人权仅仅归结为政治方面的权利。西方国家往往把人权等同于政治权利，我们认为，人权涵盖各个方面的内容，不仅包括政治方面的权利，也包括经济、社会、文化方面的权利。比如，在我们国家，我们非常重视公民的受教育权利，实行了9年制义务教育，同时，强调就业、劳动保障方面的权利，重视人民的医疗、健康、卫生方面的权利，并做了大量的工作，这些也是人权的重要方面。当然，政治方面的权利也非常重要，我们一直在努力改进，使老百姓享有更多的民主、政治权利。江泽民同志在“5·31”重要讲话中，除了强调物质文明、精神文明的建设外，还特别强调了政治文明的建设问题，提出要进一步加强政治体制改革。党的十六大报告对此又作了进一步的阐述。这就说明，对公民的政治权利，我们国家是非常重视的。

　　记者：那么，在政治方面的人权问题上，我们与西方国家的看法是不是也有根本的区别?

　　邢贲思：是的。关于政治方面的人权，我们的看法也不完全和西方一致。按照马克思主义的观点，民主问题历来包括两个方面：在统治阶级内部讲民主，在统治阶级与被统治阶级之间并不讲民主，历史上任何政权都是这样的。所以，在民主的问题上，不存在绝对的民主。我们实行人民民主专政制度，就是对大多教人实行民主，对少数人实行专政。比如，我们讲民主，但是对一些破坏分子、犯罪分子就只能讲专政。在民主政治问题上，西方国家强调的是绝对的民主。实际上，这种民主，是抽象的，带有一定的欺骗性。其实，在美国国内，如果一个人的行为妨碍了社会秩序，警察照样要抓人。而美国恰恰使用这种标准来要求其他国家，用自己的那种抽象的价值观来要求其他国家，如果其他国家不推崇这种价值观，就认为你们违反了人权，这恐怕是行不通的。这种把民主绝对化的理解，是我们反对的。另外，我们也反对把民主仅仅理解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在一个社会里，共同生活的是一个群体，相互之间的行为要相互约束，在这个群体里生活，就不能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民主总是与纪律、集中相对应的。所以，西方国家提出的绝对民主，我们认为是做不到的。

　　记者：西方国家往往以人权问题为由，干涉别国内政，您认为，应该如何处理人权与主权的关系?

　　邢贲思：一方面，主权是一国范围内的事，可以通过制定本国的法律来保障公民的权利；另一方面，万一有一些政府实行非人道的专制统治，国际方面还可以通过联合国进行干预，但是，不能以人权为借口侵害一国的主权。如果一个大国看另外一个小国不顺眼，就以这个小国人权状况不好，或者威胁了本国的利益为借口，出兵进行武力干涉，那样，国际秩序不就乱了吗?因此，任何国家都不能以人权为借口，随便干预别国的内政。在人权与主权的关系问题上，我们与美国的看法不同，我们反对人权高于主权的观点。比如，去年在“9．11”事件”后，美国开始攻打阿富汗的塔利班政权，虽然也有师出无名的情况，但美国的确是恐怖主义的受害者，受到了严重的损害，于是，美国对恐怖组织的基地进行摧毁性的打击，这在一定程度上赢得了人们的同情。当然，在攻打塔利班的过程中，在一些方面也做过了头，如随便袭击平民，在情报不准确的情况下，把平民的婚礼当成了塔利班组织的活动。但是，最近美国想对伊拉克动武，情况就不一样了。因为，按照国际准则，一个国家不能随便干预其他国家的主权，除非这个国家的确危害了其他国家。海湾战争的起因是伊拉克先打科威特，而现在伊拉克也力求缓和与其邻国的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攻打伊拉克，就师出无名了，因此，就连美国的一些同盟国，意见也出现了分歧。所以，在人权与主权的关系问题上，并不是所有国家都与美国的看法一致。

　　记者：目前，西方一些人士对我国人权状况的评价各有不同，请谈谈您对这些评价的看法?

　　邢责思：西方国家对目前我国的人权状况主要有两种评价：一种是比较公正、客观的，认为建国以来我国人权状况在不断改进，人权的保障制度在逐步完善。这不仅包括政治权利，也包括经济、文化、社会权利。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在政治权利方面也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并有待进一步改善。但是，还有一种评价，我看就别有用心了，他们老是在几个问题上做文章。第一个是西藏问题。西藏问题是什么?就是我们对藏族分裂分子的斗争。新疆的问题也是如此。其实，美国自己也宣布东突组织是恐怖组织。要把西藏、新疆从祖国的大家庭中分离出去，这是我们绝对不允许的。这既违背了全体中华民族的利益，也违背了他们本民族的利益。我们坚决反对有人搞分裂，这也是法律上所不容许的。第二个是民运分子问题。我们允许在国内有广泛的民主，在适当的范围内发表各种不同的意见，但是不能触犯法律，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散发反动传单。第三个是最近的法轮功问题。西方的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认为，法轮功问题是一个宗教信仰问题。我们认为，法轮功是邪教。当然，如果仅仅是一个思想、信仰的问题，我们可以通过帮教的办法来解决。问题是，法轮功的一些骨干分子和痴迷者，他们的一些行为触犯了法律，比如在公共场合闹事、残害他人的生命，等等，这些行为是我们要坚决制止的。

　　记者：您认为，目前我国的人权状况在哪些方面有待改善?

　　邢贲思：在经济、社会的发展过程中，我国的人权状况还需要不断地改善。人权问题并不是孤立的，它与制度是不是完善、人们的人权意识强不强以及腐败问题都有关。比如我们的公、检、法系统，有些人的素质并不高，有时在办案中连基本的人权也不顾，想抓人就抓人。有报道说，有个地方一位人大代表还没有被罢免，公安局就抓人，这在法律上是不容许的。

　　总的来说，我国的人权状况在不断改善，并且向好的方面发展，但也不能说尽善尽美。在我国，改善人权状况，一是要进一步完善我们的法律体系，加强民主法治观念；二是要完善人权的保障制度；三是加强公民的法律意识和人权意识。    

《人权》2002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