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权

　　主席，女士们、先生们，社群主义成为自由主义传统的有利挑战者，这两种思潮传统而言实际上是历史上一直断断续续存在的争论。这两种政治哲学都有一定的根据，就如美国学者洛夫斯观察到的，我们既要寻求社会正义的广阔目标，又要个人追求利益的民主。显然不能完全按照社会的阶级、阶层的基础解释自由主义和社群主义的理论差异。在人类社会的现实中，既有为个人自由权利奋斗的政治活动，以社会整体的名义压制个人自由是不能容忍的。这种理论的前提无非是说人在本性上是个人主义的，正义必须建立在个人权利的基础上。可是这种理论无法说明，为什么在历史上，有许多人为了民族、宗教共同信仰或集体利益而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另一方面，人类组织起来构成部落、村落、社区、城邦、政党、民族和国家，目的恰好是为了群体内部的个人的利益。大家合作会比个人单打独斗生活得更好，大家聚集起来可以更好地抵御野兽、自然灾害和外敌。对群体合作的目的——大家为什么组织起来，社群主义不能提供真正合理的解释。由于认识世界的特殊性，人们往往从不同的出发点思考问题。事实上自由主义和社群主义有认识上的差异。社群主义观察到人类生存和生活的社会根源，认识到人绝不可能脱离社会成为人，于是把这种社会关系和人的社群性认定为人类存在的特殊价值。可见除了社会的利益基础之外，自由主义与社群主义之争也是两种不同思维方式的产物。在某种意义上，理论的社会根源是比较明显的，也相对容易理解。而认识论的思路要相对复杂一些，因此往往为人们所忽视。

　　自由主义源于这样一种思考：如果个人权利和自由是最高追求，它自身必须是根源性的东西，而不是由于历史和文化的特殊经验塑造的，如果自由与权利是特殊经验的产物就不具有绝对的性质。为了证明个人权利不仅重要而且必须，启蒙思想家提出“天赋人权”的概念，康德以先验理性的自由本性，把自由看成是天生应该如此。依靠先验理性，康德使自由具有了形而上学的基础性，将自由变成了道德理念。显然他企图发现和建立超越历史经验的普遍原则，以强化个人自由和个人权利的绝对权威。然而自由主义的认识论思路是虚弱的，从历史生成角度看自由主义是把人们的理想、追求当成根源性的东西，把社会活动的结果当成活动前提。个人的自由权利的确是可贵的，是有价值的，因而是值得追求的。但是这种权利是几千年文明历史孕育的，自由主义的全部追求就在于它不可能是速溶咖啡，瞬间可以达到色香味俱全，自由的理想只有通过历史的腥风血雨才能得到澄清。自由主义是把情境化和语境中的话语当成了超语境的东西，人并不是生来具有理性和平等的存在，而是历史与非常复杂的社会关系中，不同的社会关系承载着不同的文化和风俗文化，具有历史性的社会关系为人们提供了生存的框架、行为的规则、生活的目标，并服务于人们以生命意义。在这个意义上个人的需求、偏好、权利和理想都是社会关系的产物，所以自由从来不能脱离社会环境和人际交往的语境，自由主义忽视了这个情境和语境的思考。只有在比较坚实的基础上才能理解人们为什么需要自由，个人选择需要公共的空间和场所。如果一个人生活在孤岛上，与他人和社会没有任何关系，就没有必要谈论自由。甚至每个公民的自由也需要国家通过对其进行某些限制、强制划定来保障，如果生活在社会中却不愿意受任何限制是不可理解的。

　　再次，从实际政治活动角度看，追求个人自由恰恰需要联合，使之成为人们的共同目标。例如，追求自由的事业就是一种社会的事业，为了争取自己的自由，人们以阶级的、民族的、族群的，性别的纽带联系起来，才能构成有效的力量。被外敌压迫的人如果要获得自由就要动员整个民族争取民族解放；对男性统治并且界定的社会生活，女性在近几十年来才逐渐形成自觉的女性运动。可见争取自由的权利也可以形成为整个阶层、阶级、民族甚至全人类的共同理想和追求，从而使人类社会发展具有和睦理性的特征。当然这种共同的目标是阶段性的，不能是最终的，否则就会出现以抽象的社会目标压制人的现象。显然自由主义不能全面说明现代政治生活是缺乏根基的理论，因而是有缺陷的。当代自由主义面临着困难，只有能够进行某种程度的重建才能度过难关，如果要生存，自由主义必须认识到它的有限性，将自己放在更加坚实的基础，并寻求新的概念的表达方式。更坚实的基础只能是自由理想生成的社会历史基础。

　　社群主义正确地认识到了人性生成的社会历史根基，离开这种根基不仅不能说明人的自由权利甚至不能说明人本身。社群主义仍然是一个片面性的理论，缺乏拓展理想的视野。与自由主义不同，社群主义考虑了自由追求的历史生成的根源，可是往往把基础性的东西变成人们追求的目标，从而使起点和过程的东西变成了终极目标。比如说社群主义者把共同利益看作是社会正义的起点和终极理想，认为理想的社会就是形成作为人际关系纽带的共同目标。在现实中社会共同利益应该是个人利益的总和而不是替代个人利益。除了各种个人利益，公共利益没有自己的追求，除了个人的理想和利益之外社会没有自身的目标。

　　人虽然经常被当成工具，而且事实上也经常作为工具而存在，但从文明发展的方向上看，他不应该被看作仅仅是工具，而应该逐渐减少它的工具性。其次社群主义担心社会联系因自由主义而解体，除了这种担心他们并没有给我们提供某种更有说服力的替代性方案。社群主义的批评家的论证在于因自由主义者一定程度上忽视了个人，在自我理解和对善的理解方面依赖于他们的社会，所以他们鼓励个人与社会的他人保持距离，从而造成不合群的倾向。

　　社群主义担心由于个人只关心自由，缺乏公共精神，使社会关系弱化。一旦社会关系分工离析，人就不能称其为人。自由主义忘记了社会关系是人追求自由和个性生成的基础。法国大革命的爆发，人们都是为了个人自由汇聚成强大的集体力量。每个人的自由权利的追求可以成为中心任务，只是不能作为社会存在的基础和条件。人类往往把现在缺乏的东西当做追求的目标。社群主义还担心自由主义可疑的主观主义。自由主义鼓励国家对善有害的中立性，对于个人信念提供了主观保证。自由主义真的不顾法律道德和传统任务行为社群主义的评估是正确的，可是自由主义并不主张个人完全的任意性。自由主义和社群主义都在研究个人与社会的关系，但是二者都偏执于对个人和社会关系的某个片面。社群主义比自由主义者更看重社会方面的规范，他们把自己看作不能改变的与他人结合在一起，认为社会对他们赋予责任，相反自由主义的个人主义者更看重个人方面的规范，国家存在是个人追求自己认为有价值的规划，他们把个人看作是对于自己生活有很大程度的控制能力，并且负有责任。现实中实际社会和个人层面总是相互塑造的。

　　自由的追求只有借助社群的力量才能实现，社群的根基只有通过自由的追求才能得到巩固。社会共同体存在的目的是为了给其成员更多的自由权利，尽管这一点是通过历史逐渐展开的，给个人更多的自由似乎容易形成他们共同体的认同感。任何规模的共同体只有创造出给个人以自由创造的空间，才能使文明得以不断的进步。法国哲学家说卢梭说过一句话：人生来就是自由，无时不在枷锁中。我认为，人生来就在枷锁中，但是无时不在追求自由。追求自由是以团体的形式存在的，谢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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